我在殡仪馆工作20年了，我见过最惨的告别，是一个富豪的葬礼

很多人总觉得，殡仪馆里最惨烈的画面，应该是那些遭遇意外血肉模糊的躯体，或者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时，母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晕厥过去的场景。作为一名遗体整容师兼告别仪式司仪，这二十年来我确实见过太多人间惨剧。 我缝合过从高楼坠落的破碎骨肉，也给刚满月就夭折的婴儿穿过衣服。但如果有人问我，这二十年里见过最“惨”的告别是哪一场，我脑海里浮现的，却不是那些伴随着恸哭与绝望的画面。 那是三年前的一场葬礼，逝者是一位身价过百亿的地产富豪。 在殡仪馆这个地方，死亡往往能将所有人拉平，不管你生前是高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，最后都要经过我手里的酒精棉片，穿上寿衣，变成一盒重量相差无几的灰烬。但有钱人的葬礼，排场总是不同的。 那天清晨，富豪沈先生的遗体被专车送到了我们这里。家属包下了殡仪馆最大、最豪华的甲级告别厅，整个大厅一天的租金加上各种鲜花布置，是一笔普通人几年也赚不到的数字。负责对接的是他的私人助理，一个西装革履、说话滴水不漏的年轻人。 助理递给我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，那是沈先生的寿衣。没有用传统的丝绸棉麻，而是一套价值六位数的高级定制西装，连领带夹都是镶钻的。 “沈总生前最注重仪表，林师傅，麻烦您一定要把他整理得体面一点，明天的追悼会有很多重要的政商界人士出席，媒体也会在外面守着。”助理语气客气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。 我点点头，推着推车进了防腐整容室。 沈先生是因为胰腺癌去世的，享年六十五岁。掀开白布的那一刻，我看到的是一具瘦骨嶙峋的躯体。疾病在生命最后阶段耗尽了他所有的脂肪和肌肉，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枯槁的暗黄色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突起。尽管他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，但在病魔面前，他依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 我在整容室里忙碌了三个小时，用特制的填充物撑起他塌陷的面颊，用粉底掩盖他皮肤的蜡黄，最后给他穿上那套昂贵的西装，打好领带。做完这一切，他看起来终于像那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的沈总了。 第二天上午，追悼会正式开始。 告别厅被布置得像是一个高端的行业峰会现场，从大门口到厅内，摆满了上百个巨大的花圈，挽联上写着的几乎全都是各大集团董事长的名字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百合与白玫瑰混合的气味，浓烈得甚至盖过了殡仪馆常有的消毒水味。 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，豪车几乎把殡仪馆外面的停车场塞满了。但在那个理应充满哀思的空间里，我却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——没有人哭。 不仅是宾客没有哭，连沈先生的直系亲属也没有哭。 沈先生的遗孀坐在家属答礼区的第一排，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套装，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墨镜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从到位都没有看水晶棺里的丈夫一眼，大多数时候，她都在低头按手机。